聖誕佳節
Wei,
昨天是聖誕佳節,不知道你在海的那一邊是如何度過的?我拒絕了舞會邀請,去參加學校團契的報佳音,度過了一個很快樂的耶誕夜。報佳音完已是深夜兩點,或許是不小心著涼了,今早起來,頭重腳輕、聲音沙啞,很不舒服,今天睡了一整天,到現在還是很難過呢!
最近日子平靜無奇,唯一讓我掛心的仍是你,20多個日子沒有你的信息了,不知你好嗎?你的好友說你覺得海上的日子很難熬,但你在給我的信中從不訴苦,或許你以為這樣可以使我免掛念,殊不知這樣讓我更擔憂!我希望你能將心中所想的、所思慮的、所感受的,平平白白向我訴說,否則我擔心我會愈不能瞭解你,愈不能感受你所感受的,那將會使我們的心隔得愈遠,這實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!
我想說的是,我需要的不只是知道你的行蹤、知道你對我的感情,更需要知道我們的思想、感情仍能在彼此心中起共鳴。我永遠支持你!你到哪兒,我的心便在那兒!
Pei 19741225 夜
Wei,
妹妹在29日下午3點,在台南地方法院公證結婚,我們全家都去觀禮。因為男方的家長就在法院服務,也來了不少賓客,白天法院婚禮莊嚴隆重,晚上的宴客喜氣洋洋,非常熱鬧!就這樣把妹妹嫁出去了。30日回娘家省親,爸爸請廚師到家裡,借糖廠中山堂辦酒席,擺了十幾桌,又請了不少鄰居幫忙,但我們還是忙得不亦樂乎!晚上又擺了兩桌,請鄰居及至親,幾乎忙到深夜才得休息。
妹妹結婚了,親友都關心的問,甚麼時候喝我的喜酒?說真的,妹妹披上白紗的那一刻,母親的眼眶已濕,我又何嘗捨得?媽媽少了一個好幫手,又見女兒養這麼大,就要被人家帶走了,怎能不辛酸?女兒終要嫁,只能祝福她幸福快樂!我真的不敢想像,如果有一天我也披上白紗時,會有什麼感觸?如果我結婚,婚禮要隆重,宴客則盡量簡單就好,說真的,只要開個 Tea party 請至親好友。哈哈!
有一個月沒接到你的信了,不知道該把心擺在地球的哪一個點?周圍的朋友、師長、學生,常常會有人問起你的近況,甚至醫學院的院長都知道「你」的存在,看來,我不能動歪腦筋,在想念你之餘,只有靜心學生的課業。
祝 新的一年事事如意
Pei 寫於1975年元旦 台南家中
Wei,
很高興綠衣使者捎來你的信息,看到你12月10日清晨寫的:「準備趕八點的小艇到羅馬去逛逛,回來再向你報告。」真希望知道你的羅馬之行如何了?一定很愜意?羅馬是否真像電影中那麼美麗迷人?等待你下封信的揭曉。
你在信中說,到日本想打電話給我,我很開心,但也很害怕,我怕接到電話的那一霎那,我會昏倒 。我不明白,為甚麼你們的船可以到日本,卻不能到台灣?
你送我的心型項鍊,我一直戴著,只有洗澡時才拿下來。剛開始時常遺忘在洗澡間,那時候我還住在護士宿舍,下一個洗的同事,便會在樓下大叫:「Pei,妳的心掉了」。現在已經習慣,這顆心永遠掉不了了。
我的項鍊愈戴色澤愈好看,你的呢?
數不盡對你的思念,願今夜夢中有你有我!
Pei 19750105
Pei,
自從11月下旬離開 Milazzo,Italy 後,公司一直沒有轉信來,迄今已一個多月了,原以為經過南非開普頓,公司會用直升機轉信及薪水來,如今離開普頓只有三天的路程,卻是音訊全無。兩個多月枯燥的海上生活,少了妳愛情的滋潤,我那熱情且飢渴的心田,已快將我逼瘋了。
每逢晚上當班,走出駕駛台,沐浴在一片銀光下,我常手支著船舷欄杆,望著一輪皓月陷入忘我的沉思,只能嗟嘆月圓人不圓!
出國已經半年,祈禱剩下的這一年,也能很快的平安的度過。
Wei 19750104 於南緯20度海上
Pei,
我們的船總算開過南非開普頓,到達南緯35度,開始往上航行,很遺憾地,公司並沒有派直升機送信來,聽說是因為租直升機及代理行的費用需要1000多美金,雖是大公司還是精打細算得很精。
由於太久沒收信的關係,大家心情都很苦悶,修養好一點的則是整天猛練武功(看武俠小說),修養差一點的則猛賭博,水手餐廳這幾天,天天擺牌九,動輒輸贏數百美金。這玩意兒我看不懂也不想學。
這個月和我一起當班的舵工,是個湖南人,50多歲了,有個弟弟在港務局當科長。這位仁兄在家鄉時,由於家裡有錢又有好幾把槍,儼然像個土皇帝似的。現在雖然孤家寡人,在大陸上卻還有三個老婆、兩個兒子。談起逃難時的種種慘狀,聽來令人心酸,也慶幸自己生長在還算安定的時代。
想妳!念妳!
Wei 19750110 於南非聯邦附近海上
Wei,
這兩天台灣氣溫驟降,細雨紛飛,頗有一股寒冬的氣息,大街上可見行人大衣、棉襖都出籠了。其實,這種天氣最好的享受便是躲在被窩中,一面看小說一面吃花生米了(哈哈)。
學期已接近尾聲,這幾天學校正舉行期末考,我們的工作也比較輕鬆,除了監考、改考券、打成績外便沒事了。元月18日開始放寒假,這個寒假,我計畫參加山地醫療服務,目的地是台東卑南鄉,為期一個星期。以前學生時代我也參加過幾次山地醫療團,不過都是跟著去,做一些掛號、包藥的雜事,而這次必須擔當比較大的責任,從準備、計畫、分配到招募、培訓學生,還好有另外一位助教和我一起分擔,盼望這次醫療服務能帶給我更充實的經驗與美好的回憶。
昨天回家度周末,在火車上遇到一個話多的中年人,坐在我身旁,一直向我蓋東蓋西的,我本來不想理他,但他很有禮貌。而且,我想他當我爸爸都差不多了,不好太給他難堪,但他確實蓋得太過分,我很鎮靜自如地應付了他。到保安站,我便下車,原以為這下脫身了。沒想到,在火車上坐我對面的兩個小伙子,竟然跟著我下車,說他們車票打到台中,但在車上見我應付得很好,想找我聊聊。天啊!天底下無聊的男人真多!這兩個傢伙,當我弟弟都嫌不夠格。我當然沒理他們,只是他們一路跟我跟到糖廠宿舍,我想辦法甩開他們。想想覺得有點可怕,也覺得他們實在是太幼稚了!
皓月當空,只有寄語月兒,願你夜夜平安、日日快樂!
Pei 19750112 深夜
Wei,
不知道你們的船是否已將抵達日本?甚念!
學校已經放寒假了,這幾天都在忙著準備醫療服務的用品,後天早上就要出發,當天中午會經過屏東楓港,我想像著,說不定我們的車經過台灣南端時,你們的船也正經過台灣海峽呢!兩點間的距離並不長,但兩點的會合卻是何其難呀!
20日那天,我們家搬家了。說搬家,只不過是從前排搬到後排,後排的房子比較大,原來的住戶退休剛搬走,搬家搬了兩天,距離近反而不好搬,弄得我腰痠背疼的。唉!要是能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。
要是你不方便,到了日本不一定要打電話來。當然,我是熱切盼望能和你聊一聊。久不見了,我們是該有很多話要說的,再不說,我對自己的信心程度都要打問號了。我努力使自己生活得更愉快,也以你為榮。只是免不了的,我也常鬧情緒。你說,怎麼辦呢?
祝 開心
Pei 19750124
Pei,
在海上飄盪了一個多月,總算又看到陸地了–印尼的爪哇及蘇門答臘。
此處水道狹窄,島嶼散佈,參差不齊,傍晚時候附近帆影點點,在夕陽餘暉下搖曳生姿,令人賞心悅目;晚上當班時,更可見那海上的油井,噴出熊熊的火光,將海水照出一片耀目的紅,月兒反而害羞似地,不時的躲入雲層裡。有些島嶼雖小(只有我們船的幾倍大),卻是住了上百戶人家,大都靠打漁為生,真替它們擔心,如果颱風來襲要往哪兒躲?
最近從船長那兒拿到一把躺椅,午后窗外火傘高漲(華氏九十幾度),房內冷氣開放,放幾張唱片,躺在躺椅上,一手小說、一手冰涼的可樂,生活還算愜意,只是少了一個妳,真正美中不足!
我們的船預定於2月3日抵達日本千葉港,然後往九州的Qita港,分兩地卸貨,隨後到神戶修幾樣機件,可能待幾天。如果時間許可,我會跑一趟大阪拜訪我舅舅,他在那兒開了一家麻將館,兒女都已成人了。
這幾天已經可以收聽到台灣的廣播,覺得很開心。
願水長流、情長久~~
Wei 19750125 於印尼爪哇海上
Pei,
左盼右望,總算望到日本千葉,也盼到妳的來信了。這次我收到20幾封信,其中有8封妳的信,其餘的除了家書3封外,都是朋友來信,讓我在這寒冷的天氣中倍感溫暖。
前幾天,我們的船從菲律賓呂宋島北上,開始會收到台灣電台的廣播,知道台中有失火爆炸案,死傷百餘人。可惜船離台灣太遠(最近處離台東約一百浬),無法收聽得很清楚,而且只收聽了一天就聽不到了。
經過台灣,船繼續北上,風浪漸轉大,天氣也變冷了,為了熱艙,船速減慢,因此比預定時間慢了一天抵達。今早駛入東京灣,來往船隻頻繁,視線不佳,還好我當班時開了兩部雷達,小心翼翼,總算沒事,等靠好碼頭,已是下午兩點了。
想到妳孤身在台,就覺得很抱歉!妳的這份情,我永遠忘不了。盼望我們寂寞孤單的日子早日遠去,快樂幸福的日子快快來臨。
祝 春節快樂
Wei 19750204 於日本千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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