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虎山的日子

 

那年我8歲，因為父親工作調動的關係，我從高雄前鎮獅甲國小轉學到台南仁德虎山國小，就讀小學二年級。一直到我結婚，父親工作再度調動，我們才搬離虎山。想起我在虎山的日子有如嚼橄欖般的甘甜無比，尤其國小這段日子伴隨著我度過綺麗的童年，是我這輩子難忘的回憶。

分享幾件印象特別深刻或有趣的事情 :

感謝二年級的導師~錢嬿圭老師

由於父親工作單位的新宿舍尚未竣工，我們調度所有四戶人家暫時居住於保安村的一棟日本式宿舍。飲用水來源為手壓泵浦抽取地下水，烹飪是共用廚房。那個時候住宿條件有限、家中沒有書桌，父母親也無暇照顧我的課業。

大約有半年的時間，每天我要帶著小我兩歲的弟弟，從保安村教堂旁，走到保安火車站，然後沿著鐵軌旁走到車路墘糖廠，通常這個時間點剛好是糖廠唱國歌的時間。我和弟弟會立正等國歌唱完，再走一段山坡，到達他就讀的幼稚園前，把他交給老師，我再到學校上學。

每天上下學路途遙遠，光是單程就超過一個小時，而且途中還充滿危險。例如，有一段沿著鐵軌的木板橋，不僅年久失修，橋面上甚至出現了多個破洞，使通行更加艱難。因此，遲到及功課沒寫完成了我的必然；錢老師知道這些狀況後，要我每天放學後到她家做功課，親自督導。直到父親工作單位的宿舍蓋好，我們搬到學校附近，才結束了這樣的生活。我非常感謝錢老師，是她的愛心與教導，奠定了我日後的學習基礎，尤其在國語發音及作文方面。可惜，她在幾年前過世了，沒來得及向她表達思念與感謝。

牆外

在台南虎山國小的那一段日子，『牆外』是我最開心的園地。那個時候，糖廠的宿舍區用一道牆圍了起來，不知哪個頑皮的小孩把圍牆打了一個缺口，爬過有缺口的牆便是牆外的世界。那裡有一條潺潺的小溪，我們最喜歡赤著腳在溪水裡玩耍、撿蚌殼、抓小螃蟹。冰涼的溪水直沁心頭，沿著小溪走下去，便可看到小溪邊連著幾座小山丘，靠近小溪這邊的山丘土質，有如海邊細沙般柔軟。我總是喜歡從佈滿雜草的一端攀爬上去，然後再沿著細沙的另一端滑下來。 有時候滑得快，便會一屁股坐進溪水裡，弄得全身溼透。

牆外的田地裡也種著一些番薯，每到收成季節，就是孩子們最開心的時候。因為收成後總會留下一些賣相不佳的番薯。我們會在田邊用大塊泥土堆起一座土窯，然後各自去撿拾枯枝生火，把窯燒得紅通通的。熄火後，再將番薯放入窯中、推倒土窯，用熱泥悶熟番薯。大約過了二十分鐘，就能品嚐到一條條香氣四溢的番薯了。對我們來說，番薯有沒有熟透或沾滿了泥土都不重要，單單是焢窯的過程就很吸引人了。

長大後，我多次在夢中回到『牆外』，對我來說，牆外的生活真的是魂牽夢繫呢 !

     果樹

糖廠宿舍內，每家每戶的院子裡都會種植了許多果樹，我們家也不例外，院子裡種有芒果、龍眼、木瓜、釋迦、荔枝、蓮霧等，每到夏季，果樹上總是結實纍纍，教人看了垂涎三尺。我最喜歡的是芒果和龍眼了，記得果實成熟時，我和弟弟下課第一件事，便是帶著採收的工具，到芒果樹下尋找熟透的果實，等吃夠了，這時才回屋內做功課，番石榴也是我們喜愛的水果，常常是從樹上摘下來沒來得及洗乾淨，只在衣服上擦幾下便送進嘴巴裡。

我是牧羊女

記得是小學四年級吧?! 家中養了7~8隻乳羊，每天放學後，我會帶羊去吃草。通常我會把羊綁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，讓他們以樹幹為圓心，開心的吃著圓周內的嫩草，而我就坐在樹下看書或望著遠處的天空發呆，如果這棵樹周圍的草吃完了，我會再換另一棵樹。由於和羊兒們相處的時間很長，我學會了維妙維肖的羊叫聲，只要我學羊的叫聲，所有的羊兒都會跟著回應，我也因此樂此不疲。除了放羊外，每天清晨我還必須騎著腳踏車挨家挨戶去送羊奶，記得母親每天天還沒亮就起床，擠羊奶並消毒、再裝瓶，我們家的羊奶純度高又衛生，深獲鄰居喜愛。最近有一位校友跟我說，他小時候喝過我們家的羊奶，讓我五味雜陳、驚奇不已 !

      釣魚的經驗

年輕時候的父親很喜歡釣魚，他在自家後院築了一個小小的水泥池子，弄了一些爛泥巴，丟進一些果皮，養蚯蚓。蚯蚓養肥了，父親會在假日帶著我到附近的二層溪溪邊去釣魚。父女倆一大早就出門，帶著釣竿、一罐魚餌(當然包括蚯蚓)，以及媽媽為我們準備中午吃的便當。就這樣在溪邊一坐就是一整天，直到夜幕低垂。有時候，一整天什麼也沒釣到 ; 有時候，晚上餐桌上就有新鮮的鯽魚及蝦可以加菜了。不管有沒有收穫，釣魚時那份怡然自得的情趣，至今仍讓我難以忘懷。

 

難忘的人物

糖廠宿舍裡的虞媽媽，是我一輩子難忘的人物。她是一個熱情喜歡幫助別人的人，誰家有了困難，她少不了要插上一腳，張家的小妹妹生病了，李家的孩子做功課沒人指導，她都會自動去幫忙。假日的時候，她會邀我們小孩到她家去玩，請我們吃點心，還會教我們用榕樹的葉子做口哨，用龍眼的果核做花籃，再把花籃串起來做成項鍊。她雖然如此熱情，卻不喜歡我們不守規矩，誰家的小孩不乖，被她撞見了，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責罵他。她罵起人來的聲音可是挺嚇人的！但是當她高興的時候，笑起來的聲音也是爽朗得教人難為情！虞媽媽做麵條、包子及饅頭的功夫也挺了得，她還親自傳授了我的母親，我至今似乎都還能聞到母親蒸饅頭的香味！
小學的好同學王道瑩，也是我難忘的人物，很開心我們一直有保持聯絡，我曾在高雄參加她的婚禮，她也北上參加我在台北的婚禮，之後她旅居美國，我們就很少見面。很開心就在上個禮拜，我們一起用餐度過美好的時光。是她告訴我：『無論如何，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讀大學！』我們互相鼓勵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鄰居美華姐，也是難忘的人物，她很有藝術天分，從小畫的漫畫超級厲害，讓我望塵莫及。

懷念在虎山的日子，那兒有耀眼的陽光、純樸的鄰居以及充滿甘蔗芳香的泥土氣息。

附上2026年3月18日51級在台北DREAM PLAZA首次舉辦的同學會照片: 左一是旅居美國的王道瑩、左二是李進財、右邊兩位是我和先生。